2026年11月6日

飛機上的酒為什麼難喝?高空味覺、航空公司選酒與各艙等酒款成本

飛機上的酒難喝,多半不是酒的錯,是機艙把你的味覺打了折:低壓、乾燥與80到85分貝的噪音,讓甜味與鹹味感知下降20%到30%,紅酒單寧變粗糙、白酒變酸、果香幾乎聞不到。這篇文章整理機艙為什麼讓酒變難喝、航空公司怎麼選酒、各艙等的酒成本、阿聯酋航空買斷香檳的真相,以及機上酒獎項的公信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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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Photo by Jeffry Surianto on Pexels

飛機上的酒為什麼難喝?

客機巡航時,機艙只做部分加壓,艙內氣壓相當於海拔約2,400公尺的高山,濕度低於12%,比大多數沙漠還乾,引擎噪音又有80到85分貝,等於旁邊一直有人開吸塵器。德國弗勞恩霍夫建築物理研究所受漢莎航空委託,在2010年的研究中,把一段取自A310-200寬體客機、約16公尺長的真機身吊進低壓艙,模擬真實機艙的氣壓、濕度、震動與噪音,結果發現受試者對甜味與鹹味的感知強度下降20%到30%,鮮味(umami)卻幾乎不受影響,甚至有增強趨勢。

對葡萄酒的衝擊更直接:乾燥的機艙讓口鼻變乾,紅酒單寧顯得更粗糙,白酒與香檳喝起來更酸,果香卻幾乎聞不到。地面上飽滿多汁的紅酒,到了高空只剩酸跟澀在嘴裡吵架。新一代客機如空中巴士A350的機艙濕度控制較好,某種程度緩解了高空味覺失真,但尚未完全解決。

為什麼飛機上最多人點番茄汁?

漢莎航空的內部數據顯示,乘客一年喝掉的番茄汁高達170萬公升,消耗量幾乎可以跟啤酒相提並論,地面上番茄汁絕對不是這麼受歡迎的飲料。美國康乃爾大學2015年的研究在模擬機艙噪音下測試,發現甜味會被壓低,鮮味卻不受影響,甚至更突出;番茄汁的鮮味來自天然的麩胺酸鹽,在其他飲料因甜度被削弱而顯得平淡時,反而撐得住。

所以番茄汁打底,加上同樣是鮮味炸彈的伍斯特醬,血腥瑪麗(Bloody Mary)堪稱最科學的一杯機上調酒。嚴格來說,康乃爾的研究測試的變因是背景噪音,而不是真實的低氣壓或低濕度,所以番茄汁在飛機上好喝,科學上比較站得住腳的解釋是吵讓人對鮮味更敏感。

高空讓味覺遲鈍30%是真的嗎?

這個流傳很廣的數字,其實混雜了兩種不同性質的研究:一種是像弗勞恩霍夫與漢莎那樣,針對短程模擬機艙暴露所做的對照實驗;另一種是Singh等人1997年的研究,測的是受試者在海拔3.5公里高原住了整整三週之後的味覺變化。牛津大學Charles Spence等人在學術回顧論文〈Tasting in the Air: A Review〉中就特別點出,不少通俗報導把長期高地居住適應的結論,直接套用來解釋搭機幾小時的味覺變化,是一種類別上的誤用。

航空公司怎麼選酒?

頭部航空公司養的是全職或長期合作的Master of Wine團隊。英國航空任命Tim Jackson MW為全職侍酒師,Forbes稱他是全世界唯一一位全職為航空公司工作的Master of Wine,酒單每三個月輪換一次;新加坡航空的選酒團隊包括Jeannie Cho Lee MW、Oz Clarke與Michael Hill Smith MW,一年盲測超過1,000款酒,且是在模擬機艙氣壓的加壓艙中試飲,新航一年供應約120萬瓶葡萄酒;新航早在1989年就成立了史上第一個機上品酒團隊。聯合航空的顧問Doug Frost,是全球僅有4位同時持有MW與MS資格的人之一。

關鍵在於,他們選的不是地面上最好喝的酒,是最扛得住摧殘的酒。纖細優雅的酒款在地面上驚艷全場,上了天卻第一個陣亡,航空公司因此偏好飽滿型白酒(如橡木桶陳年Chardonnay)與果味重、單寧柔和的紅酒(如新世界Malbec),避開纖細、花香與礦物調的清爽白酒,如清淡型Riesling。選酒是鐵人三項,不是選美比賽。另一個隱藏標準是供應量:達美航空光是優質艙等每年就要倒出250萬瓶葡萄酒,大量優秀的小型精品酒莊因產量不足,被結構性地排除。螺旋蓋在壓力變化下的失效率遠低於木塞,也是機上大量使用螺旋蓋的實務考量。

機上酒的成本是多少?

根據公開標案文件(View from the Wing整理),斯里蘭卡航空經濟艙紅酒每瓶750ml的成本是2.5到3.65美元;越南航空一份標案要採購316,200瓶經濟艙紅酒,履約兩年。商務艙每瓶約6到10美元,新加坡航空的規格顯示商務艙波爾多紅酒每箱12瓶140美元,每瓶約12美元;頭等艙一般款每箱235到305美元,每瓶約20到25美元。

真正拉開差距的是鎮店香檳。Salon 2015零售價在1,200美元以上,單一年份產量不超過6萬瓶,十年大概只發售三次,航空公司走保稅貿易通路拿到的價格約1,000美元;日本航空頭等艙供應的Salon,市價一瓶超過1,200美元,與經濟艙那杯的價差約三百倍。對酒莊來說,這是價格歧視策略:少量產能配置給航空市場,不影響零售市場的稀缺性,換來頭等艙尊榮陳列的免費廣告。頭等艙賣的不是比較貴的酒,是用一款稀有香檳撐起整個艙等的身分故事。

pexels champagne glass airplane window clouds
示意圖|Photo by Eko Agalarov on Pexels

阿聯酋航空為什麼買斷香檳?

2022年12月,阿聯酋航空與酩悅軒尼詩(Moët Hennessy)簽下獨家協議,成為全世界唯一能供應Dom Pérignon、Moët & Chandon、Veuve Clicquot三個品牌的航空公司,效期至2024年,這是阿聯酋20億美元客艙升級計畫的一部分。新加坡航空因此被擠出局,頭等艙不再供應Dom Pérignon。View from the Wing直接點名,這筆交易的本質是為排他性付錢,也就是花錢把對手擋在門外,所以航空公司的獨家供應,翻譯成白話是這家航空公司的採購部門標到了這張合約,跟酒的品質無關。

阿聯酋也是酒窖規模最大的航空公司,自2006年起在葡萄酒上投資6.9億美元,儲藏220萬瓶陳年葡萄酒;2015年單年採購超過1,300萬瓶、價值1.4億美元。

機上酒的得獎可信嗎?

機上酒界最有名的獎是Cellars in the Sky,由《Business Traveller》雜誌1985年創立,葡萄酒大師當評審並採盲飲制,2026年邁入第40屆。但這個獎被質疑過兩件事:贊助商之一Château d'Esclans的酒款也出現在得獎名單中,有球員兼裁判的批評;另有評論質疑得獎酒款95%來自澳洲,比例高到令人難以信服。澳洲航空2023年一舉拿下9個類別的金獎,這些紀錄都會被寫進新聞稿,成為品質背書,獎項的利益衝突卻很少被提及。

台灣的航空公司怎麼選酒?

星宇航空的酒單結合國際品牌與台灣風土,包括麥卡倫威士忌、伯蘭爵香檳與台灣的威石東酒莊,並與台南Bar T.C.R.C及Bar HOME主理人黃奕翔合作機上特調,其中有一杯叫「迺夜市」,加了伏特加與麻油香氣,早餐時段限定。長榮航空的商務艙香檳曾連續七年獲得Cellars in the Sky的最佳商務艙氣泡酒,頒獎的正是上述那個獎。

另外依民航局《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第51條,旅客不得在航空器內飲用自行攜帶的酒精性飲料,包括機場免稅店購買的,只能飲用航空公司提供的酒類;在一萬公尺高空,喝什麼的決定權完全在航空公司手上。

機上酒的歷史是什麼?

史上第一次空中供酒,可追溯到1783年12月:物理學家Jacques Charles隨蒙哥菲兄弟設計的熱氣球升空後,開了一瓶香檳與同行的Nicholas-Louis Robert舉杯,比萊特兄弟首飛早了120年。有紀錄的第一次商業航班全套餐點與酒水服務,發生在1927年7月30日,法國Air Union航空的班機供應了香檳、葡萄酒、威士忌、礦泉水與咖啡。1950到1970年代是黃金年代,泛美航空(Pan Am)頭等艙提供Charles Heidsieck Blanc de Blancs香檳、Meursault或Château Haut-Brion三選一,還與巴黎傳奇餐廳Maxim's合作;美國航空甚至裝了一台鋁製鋼琴酒吧。1978年卡特總統簽署《航空業去管制法》後,票價下滑、競爭轉向壓低成本,終結了黃金年代。

結語

飛機上的酒難喝,多半不是酒的錯,是機艙把你的舌頭打了七折;航空公司選酒不是選最好的,是選最耐摔的;被選上飛機,有時候是榮譽,有時候只是一張標案。下次在機上喝到一杯不怎麼樣的酒,不妨想想,它可能已經是上千款酒裡,唯一活著到你嘴裡的倖存者。

pexels Bloody Mary cocktail tomato juice
示意圖|Photo by Gilario Guevara on Pexels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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