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葡萄，三個名字，兩次差點滅絕，被一瓶婚禮老酒救了回來。慕維得爾（Mourvèdre）在全球有95個別名，是南法混釀不可缺少的靈魂，也是你喝過很多次、卻一直不知道它叫什麼的那個葡萄。
慕維得爾是什麼？Mourvèdre、Monastrell、Mataro是同一個東西
如果你去法國點一瓶Mourvèdre，去西班牙點一瓶Monastrell，再去澳洲點一瓶Mataro，恭喜你點了三瓶一模一樣的酒。同一個葡萄品種，三個國家，三個完全不同的名字，而且全球有95個別名，你隨便問一個葡萄酒專家，他大概認得出其中五個就不錯了。
三個名字怎麼來的？Monastrell來自拉丁文「小修道院」，因為西班牙修士負責推廣栽培；Mourvèdre來自西班牙瓦倫西亞旁邊的小城Murviedro；Mataro來自巴塞隆納附近的Mataró鎮，三個地方各取各的，互不知情。酒評家Oz Clarke說，西班牙人最後選了Monastrell這個中性名字，大概是為了避免兩座城市繼續吵架，這個推測聽起來非常合理。
慕維得爾的身世也是個謎，至今DNA研究找不到它的父母是誰，和西班牙品種Graciano是兄弟品種，共享相同的未知親本，但就像孤兒院裡的兄弟，能確認彼此關係，卻找不到原來的家。
慕維得爾喝起來像什麼？
年輕的慕維得爾是黑莓、藍莓、黑李子的深色水果，帶紫羅蘭、黑胡椒和百里香，還有一股獨特的生紅肉鮮味，這個鮮味在其他品種裡很難找到。陳年之後風格轉變，野味、皮革、松露、菸草的氣息慢慢浮現，燉煮水果和土壤感接著登場，是一款喝起來讓人聯想到普羅旺斯山林的酒。
口感上單寧高、酸度中偏高、酒體飽滿，陳年潛力是它最大的特點，好的慕維得爾可以放20年，這也是為什麼它在GSM混釀組合裡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 Grenache | Syrah | Mourvèdre | |
|---|---|---|---|
| 主要貢獻 | 甜美果味、酒精 | 骨架、深色澤 | 複雜度、陳年潛力 |
| 典型香氣 | 紅色水果、香料 | 黑胡椒、皮革 | 野味、泥土、松露 |
| 單寧 | 低至中 | 中至高 | 高 |
一瓶婚禮老酒，救了整個產區
1936年，法國人Lucien Peyraud娶了Domaine Tempier酒莊的千金，岳父送了一瓶根瘤蚜蟲疫情之前釀的老酒當結婚禮物。Lucien打開那瓶酒，深沉的黑莓、皮革和野味，層次深得像個黑洞，他整個人的人生方向就轉了。當時周圍農民正在系統性地拔除慕維得爾，改種更容易管理的品種，Lucien花了五年時間，說服鄰居、說服政府，在1941年把普羅旺斯的Bandol確立為獨立產區，規定紅酒裡慕維得爾至少佔50%。
一個男人，一瓶酒，一場婚禮，救回了一個快要消失的品種。Lucien後來被稱為「Bandol的教父」，這個稱號他當之無愧。
Bandol今天是法國唯一以慕維得爾為主導的產區，紅酒裡慕維得爾最低50%，頂級酒莊通常用到70到90%，最低18個月橡木桶陳年，禁止機器採收、禁止加糖，是普羅旺斯裡面規定最嚴格、也釀出最有深度的紅酒之一。Domaine Tempier、Château de Pibarnon、Château Pradeaux都是值得認識的名莊。
差點滅絕兩次
慕維得爾的歷史裡有兩次幾乎消失的時刻。
第一次是19世紀末根瘤蚜蟲疫情，大部分葡萄品種嫁接到美洲砧木就能活下來，但慕維得爾偏偏嫁接失敗率高得離譜，其他品種都站起來了，它還躺在地上，一直到二戰之後科學家才找到能和它配合的砧木。到1968年，全法國只剩不到900公頃，從曾經的主力球員幾乎變成退役名單。
第二次在澳洲。1987年澳洲政府推出拔藤補貼方案，付錢讓農民拔掉葡萄藤來解決供過於求，大量百年老藤面臨被毀，幾個釀酒師自掏腰包收購賣不掉的葡萄，硬生生把老藤留了下來。其中有一座1853年種下的園子，到今天超過170年，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慕維得爾葡萄園，就在澳洲巴羅莎谷，差一點變成木屑。
全球暖化的意外贏家
故事裡最荒謬的部分，是慕維得爾在氣候變遷中成了贏家。全球暖化讓很多品種撐不住了，Syrah在南法因為過熱開始失去酸度和清新感，但慕維得爾是極晚熟品種，天生耐熱，需要大量熱量才能成熟，過去被嫌太難伺候的缺點，在暖化的世界裡反而成了優勢，越來越多釀酒師開始重新正視它。
法國人用一句話形容慕維得爾的種植需求：「臉曬太陽，腳泡在水裡」——需要極熱的氣候，卻同時需要充足水分，少一點都不行。還有一句話是老農民說的：「慕維得爾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考驗聖人的耐心。」就算是聖人，也不一定伺候得起。
數字反差：西班牙暴跌，法國暴漲
有一組數字很能說明這個品種的命運。在西班牙，不到三十年，Monastrell從超過十萬公頃暴跌到三萬八千公頃，損失超過60%；但法國呢，同一個品種從1960年代的不到500公頃，翻到今天超過九千公頃，成長了將近18倍。同一個葡萄，一邊瘋狂拔除，一邊拼命栽培，選錯了產區就是這樣。
你已經喝過它，只是不知道
你可能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喝過慕維得爾，但如果你喝過任何一瓶南法的混釀紅酒，或是教皇新堡（Châteauneuf-du-Pape），裡面幾乎都有它。GSM——Grenache、Syrah、Mourvèdre——是南隆河最經典的三劍客組合，Grenache負責甜美的果味，Syrah負責骨架和顏色，慕維得爾負責讓這瓶酒能活二十年。它就是那個你叫不出名字，但每次都在場的隱形功臣。有人戲稱「Nobody puts Mourvèdre in the corner」，但這個品種在GSM混釀裡長期扮演的角色，確實就是那種默默撐起全局、沒人特別注意的那種。
台灣怎麼買？
慕維得爾在台灣最容易找到的形式是西班牙的Monastrell，四、五百台幣就能入手一瓶基礎款，大型量販店或進口酒商通路都有，果味飽滿直接，配紅燒牛肉或燉肉料理都很搭；往上走，西班牙Jumilla或Yecla產區的中端款在800到1,500元之間，能感受到慕維得爾更有深度的一面。如果想試法國Bandol，預算至少要1,500元起，頂級Domaine Tempier或Château Pradeaux則在3,000元以上，那個皮革和野味的層次是單品慕維得爾才能展現的東西。
結語
三個名字，兩次差點死掉，被一瓶結婚禮物老酒改變了命運，然後在氣候暖化的時代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慕維得爾是葡萄酒世界裡一個命運最戲劇化的品種之一。下次看到酒標上寫著Mourvèdre、Monastrell或Mataro，你知道那都是同一個不肯消失的傢伙。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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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The Story of Domaine Tempier — Domaine Tempier
- Mourvèdre — Wikipedia — Wikipedia
- Mataro: A dark horse with exceptional pedigree — Wine Australia
- Bandol AOC Guide — Wine-Searcher
- Monastrell España — Monastrell Españ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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