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歷史上被最多王室點名追捧的葡萄酒，不是波爾多，不是勃根地，是來自匈牙利東北角、大部分人在地圖上連找都找不到的Tokaj，路易十四據說喝了一口說出了一句被引用到爛的話：葡萄酒之王，王者之酒，俄羅斯彼得大帝每年訂購六百桶，還在Tokaj當地常駐俄羅斯士兵，名義上是外交出訪，實際上是守在那邊等酒，然後釀出這支酒的葡萄品種，你大概從來沒有聽說過它的名字，它叫Furmint，台灣叫弗明，葡萄酒史上最有歷史地位的白酒，主角從頭到尾都沒人認識。
弗明是什麼葡萄？
Furmint（弗明），起源地匈牙利東北部Tokaj-Hegyalja火山地區，最早文字記錄出現在1571年5月15日，記載於Hétszőlő葡萄園的文獻，1796年匈牙利學者Dercsényi正式將其稱為「正宗Tokaji Aszú葡萄」，確立了它在最高等級貴腐甜酒中的核心地位。
DNA研究確認了一個讓很多人意外的親緣關係：Furmint和Riesling、Chardonnay同源於一個古老品種Gouais blanc，三個品種是「兄弟」，扎格雷布大學的DNA研究確認Furmint與Gouais blanc存在親子關係，由於Gouais blanc同時也是近80個品種的祖先，Furmint因此和近80個歐洲品種互為半兄弟姐妹。兄弟三個，Riesling和Chardonnay走紅了，Furmint就一直窩在匈牙利，在葡萄酒圈的地位有點像搖滾樂團裡最強的貝斯手，樂迷都知道這個團，問到貝斯手叫什麼名字，現場安靜。
全球種植面積約4,954公頃，匈牙利為絕對核心，佔97%以上，另在斯洛維尼亞（當地稱Šipon）、克羅埃西亞（Moslavac）、奧地利Burgenland有種植，別名超過100個。
世界第一個法定產區，不是法國
你可能知道法國波爾多的1855年分級制度，那個把酒莊排成一到五等的規矩，是現在整個葡萄酒世界的歷史起點之一，但Tokaj在1730年就完成了葡萄園分級，1737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Charles VI頒令將Tokaj劃定為法定封閉產區，是全球最早的法定產區之一，比波爾多1855年早了整整118年。
法國葡萄酒的公關能力確實遠比歷史研究能力厲害，他們把自己講成一切的發明者，然後大家就信了，但事實是，歐洲葡萄酒法規體系的先行者是匈牙利，2002年Tokaj葡萄酒產區歷史文化景觀正式列入UNESCO世界遺產，承認的是這個地方的整體歷史意義。
第一支貴腐甜酒，是被土耳其嚇出來的
Tokaj的招牌甜酒叫Aszú，出現的方式有點荒唐。十七世紀初，因為鄂圖曼土耳其軍事威脅，農民根本不敢出去採收，葡萄就掛在藤上熟過頭，等農民撐到敢回去的時候，一種叫貴腐菌（Botrytis cinerea）的黴菌已經把葡萄皮穿了洞，把水分蒸發走，葡萄縮成皺縮的小葡萄乾，糖分濃縮得嚇人，農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拿去釀，出來的東西根本不像任何他們以前喝過的酒。
史上第一支貴腐甜酒，是被土耳其嚇出來的，1655年法律已明文規定貴腐葡萄必須單獨採收，1775年德國萊茵河才開始刻意培養貴腐，法國Sauternes更晚，先後順序很清楚。
採收之難超出想像：Aszú葡萄必須逐顆手工採摘，平均每人每天只能採6到8公斤，1655年的規定就是為了確保這個慢速手工流程不被省略。
| 甜度等級 | 普托尼數 | 殘糖（g/L） |
|---|---|---|
| Aszú | 5 Puttonyos | 120-150 |
| Aszú | 6 Puttonyos | 150-180 |
| Eszencia | — | 500-700 |
Eszencia是這一切的終點站，殘糖每公升可到五到七百克，一般甜酒大概兩百克就很甜了，Eszencia甜到酵母都活不下去，酒精幾乎不到5%，喝的時候要用湯匙，歷史上曾被當作藥酒送給病危的人，說是能回光返照，每公頃葡萄園只能榨出幾公升，所以你快死了大概也喝不到。
王室名單：彼得大帝、路易十四、維多利亞女王都在上面
路易十四那句「葡萄酒之王，王者之酒」說出去之後，Tokaj基本上就成了整個歐洲貴族的指定飲品，背後是特蘭西瓦尼亞王子Ferenc Rákóczi II把Tokaj葡萄酒作為外交禮物送給路易十四，在凡爾賽宮宴會上留下的名言。
彼得大帝每年固定訂購六百桶，還在Tokaj產區當地常駐俄羅斯士兵，名義上是外交出訪，實際上是守在那邊確保供貨，這不是比喻，是正規軍守葡萄酒貨運的，維多利亞女王每年生日收到奧皇Franz Joseph寄來的Aszú當禮物，教宗庇護十世喝了一口說此酒值得讓聖父飲用，拿破崙三世每年訂三到四十桶，貝多芬、李斯特、歌德、腓特烈大帝、凱薩琳大帝都在愛好者名單上，十八世紀的歐洲上層社會，沒有Tokaj等於沒有資格辦派對，但這支酒的葡萄品種叫什麼，沒有任何一個人順帶提到。
弗明的乾型翻身：現在70%都是乾白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Furmint沒有機會單獨展示自己的實力，因為Tokaj的甜酒名氣把它整個壓住了，喝過Tokaji Aszú的人可能知道那個甜度，但不知道底下那個超高酸度的骨架是哪裡來的，那就是Furmint本人。
Furmint自己的條件非常嚇人：高酸度和Riesling同等級，被描述為「刀鋒般」的鮮活感，有Tokaj火山岩土帶來的天然礦物感、煙燻燧石氣息，陳年力很強，頂級年份可以放超過一百年，喝起來有人說像乾型Riesling，有人說像Chablis頂級白，但又多一點蜂蜜氣息。
轉折點是2003年，那一年異常熱，難以生產Aszú，很多酒農乾脆把心力放在乾型白酒上，市場後來發現這東西很有意思，現在Tokaj產區超過70%的產量已經是乾型白酒了，那個讓彼得大帝派士兵駐守確保供貨的甜酒重鎮，現在大半都在釀乾白。英國市場以每年20到40%的速度成長，2022年匈牙利對英國出口710萬瓶。
主要產區與代表酒莊
Tokaj-Hegyalja是核心，火山板岩和黏土的混合土壤，產出帶礦物感和煙燻燧石的風格，代表酒莊有以下幾個：
| 酒莊 | 特色 |
|---|---|
| István Szepsy | 被公認為Tokaj頂尖生產者，以勃根地風格釀乾型Furmint，旗艦單一園Úrágya和Szent Tamás |
| Royal Tokaji | 1990年由英國酒評家Hugh Johnson共同創立，Tokaj復興的標誌性酒莊 |
| Oremus | 西班牙Vega Sicilia集團旗下，旗艦乾型酒「Mandolás」 |
| Disznókő | 1992年率先推出乾型Furmint，乾型單一園「Inspiration」礦物感出色 |
奧地利Burgenland的Rust也有少量Furmint，當地叫Mosler或Zapfner，1984年釀酒師Robert Wenzel從匈牙利秘密帶出葡萄插枝到奧地利，1987年首次結果，是一戰後邊境管制導致奧地利幾乎消失後的重新引入。
台灣怎麼買？
台灣目前有幾個進口管道可以找到Furmint：
| 進口商 | 品牌 | 價格區間 |
|---|---|---|
| 品迷網 | Disznókő乾型Furmint | NT$690起 |
| 常瑞貿易 | Royal Tokaji（皇室托凱） | NT$900起 |
| 英蓋爾精品洋酒 | TOKAJ CLASSIC | NT$1,350起 |
以Furmint的酸度和複雜度等級來說，NT$690的定價確實相當謙虛，這是認識這個品種最划算的入場門票，WSET葡萄酒考試從L3開始就必考Furmint和Tokaj，是進階學習者必須認識的品種。
結語
Furmint的處境有點好笑，它撐起了歐洲最有歷史地位的甜白酒，是讓路易十四說出那句名言的實際功臣，讓彼得大帝派士兵守著等酒的東西，產地是世界第一個法定產區，比波爾多早了118年，但長期只有配角的知名度，現在它想靠乾型白酒重新介紹自己，以它的實力，是完全有這個資格的，就是起步晚了幾百年。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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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Furmint — Wikipedia — Wikipedia
- Tokaji Aszú: The Story of The World's Oldest Sweet Wine — Taste Hungary
- Furmint Forever — Taste Hungary
- The Dry Side of Furmint — Wine Enthusiast
- Tokaji Aszú — Wine Guide — Wine Dhar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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