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文dolce是甜的意思,dolcetto就是「小甜的」,有一種義大利紅酒名字就叫Dolcetto,喝起來完全不甜,是乾型,最著名的特徵是喉嚨後段留著一股苦味,像杏仁核的那種苦,皮埃蒙特的酒農說這個苦是品種的靈魂,沒有苦就不算Dolcetto,一支叫「甜」的酒,最招牌的特徵是苦,這就是Dolcetto。
Dolcetto是什麼葡萄?
Dolcetto是義大利皮埃蒙特(Piedmont)的本土紅葡萄品種,最早文字記錄出現在1593年8月Dogliani市政府的採收管制法令,法令禁止「dozzetti」(Dolcetto的皮埃蒙特方言古拼法)在聖馬太日前採收,這是目前確認最早的文字記載,那時候這個品種的拼法根本不含dolce這個字。
2020年《Scientific Reports》(Nature出版)發表DNA研究,確認Dolcetto的親本為Dolcetto bianco(皮埃蒙特白葡萄,現已幾乎絕跡)和Moissan(西北義大利古老品種,現屬瀕危),兩個親本現存活株只保存在Grinzane Cavour的試驗園中。
全球種植面積約6,000公頃,98%在皮埃蒙特,是皮埃蒙特第二大黑葡萄品種(第一是Barbera),共有7個法定產區,其中3個是義大利最高等級DOCG。
名字為什麼跟甜有關係?
語言學家研究了很久,目前比較說得通的版本是:這個字跟甜根本沒關係。Dolcetto的源頭是皮埃蒙特方言的duzet,意思是「溫柔的小丘陵」,1593年的文件拼法是dozzetti,不是dolcetto,跟義大利文的甜沒有任何連結,後來拼法慢慢演變,越來越接近dolce,就被大家誤讀成「小甜的」了,這個誤會持續了四百年,到現在還沒人要去糾正。
也有另一種說法,認為名字指的是果實本身糖分高(葡萄很甜),不是說酒甜,這個說法也說得通,因為同一顆葡萄釀出來的酒確實不甜,但原料的糖分很高,只是發酵完了。無論哪種說法,Dolcetto喝起來都是干型帶苦,名字和個性的反差本身就是這個品種最有趣的地方。
午餐酒、晚餐酒、節慶酒:皮埃蒙特的飲酒金字塔
皮埃蒙特有不成文的規矩:Dolcetto是午餐酒,Barbera是晚餐酒,Barolo是節慶酒。
| 層次 | 品種 | 場合 |
|---|---|---|
| 頂層 | Nebbiolo(Barolo/Barbaresco) | 婚禮、節日、重要晚宴 |
| 中層 | Barbera d'Alba/d'Asti | 每日晚餐 |
| 基層 | Dolcetto | 工作日午飯、隨意聚餐 |
工作日正午,配著薩拉米和麵包,開一瓶Dolcetto,喝完繼續幹活,這是Dolcetto在當地的真實位置,不是拿來品的,是用來喝的。三個品種比起來,Dolcetto酸度低,單寧中等,有那個標誌性的苦杏仁尾韻,Barbera酸度最高,Nebbiolo單寧極高且需要長時間陳年。
現金流葡萄:名莊靠它活下去
你可能以為定位這麼低的酒,頂級名莊大概看不上,剛好相反,幾乎每一家做Barolo的名莊都同時在釀Dolcetto,Vietti、Giacomo Conterno、Massolino、Marchesi di Grésy,你叫得出名字的,幾乎沒有例外。
原因很現實:Barolo要陳年五年、十年才能賣,酒莊在那段時間要付員工薪水、付租金、撐下去,Dolcetto早熟,採收後幾個月就可以裝瓶出售,業內稱它為「現金流葡萄」,不是在講詩意,就是字面意思,靠它先把帳單付掉。
最極端的案例是Francesco Rinaldi酒莊,他們把Dolcetto種在Cannubi葡萄園正中央,Cannubi是皮埃蒙特最有名的Barolo名園,地位等同聖地,把午餐酒種在那裡,這個選擇本身就是一種聲明,不管是在替Dolcetto說話,還是在嗆業界其他人,或者兩個都是。
從同價到沒落:1950年代的落差
這支酒不是一開始就只值這個價。1950年代,Dolcetto的市場地價跟Barolo差不多,那個年代種兩者的農民資產相當,後來大半個世紀過去了,Barolo的國際聲名越來越響,價格大幅攀升,Dolcetto卻留在原地。
結果很直接:最好的向陽坡地全給了Nebbiolo,Dolcetto退守到坡度差、日照少的位置,過去十年皮埃蒙特Dolcetto種植面積縮水將近25%,農民的算盤很簡單,同一塊地,種Nebbiolo能賣的錢多出好幾倍,這不是感情問題,這是個算術問題。
義大利總統年年去採葡萄,採的是Dolcetto
1897年,一個23歲的年輕人在Dogliani買了人生第一塊農地,16公頃,取名San Giacomo,他叫Luigi Einaudi,後來成為義大利共和國第一位由國會正式選出的總統(1948-1955年在任),在此之前他還擔任過義大利央行總裁和財政部長。
傳說他在整個任職期間從未缺席過一次葡萄收成,每年到了季節就回Dogliani親自採葡萄,他最愛喝的是Dolcetto,今天酒莊「Poderi Luigi Einaudi」仍是Dogliani最具代表性的莊園之一,掌管國家財政的人選擇用午餐酒來紀念土地,這個細節讓Dolcetto的平民位置有了另一種解讀。
Dogliani DOCG:皮埃蒙特唯一認真對待Dolcetto的產區
Dogliani的生產者把最好的葡萄園留給Dolcetto,黏土石灰岩土壤,高坡地種植,2005年升格DOCG,是皮埃蒙特所有Dolcetto產區中唯一獲得義大利最高等級認定的,Superiore版本最低酒精13%,陳年最少12個月,產量限制每公頃7公噸。
生產者Anna Maria Abbona說:「Dolcetto曾是整個皮埃蒙特的酒,老式Dolcetto輕盈隨和,但Dogliani是一支嚴肅的葡萄酒。」某種意義上這是整個義大利官方系統在說,這個品種,至少在這個地方,值得被認真對待。
| 產區 | 等級 | 特點 |
|---|---|---|
| Dogliani DOCG | DOCG(2005年) | 最重要,黏土石灰岩,陳年潛力最高 |
| Dolcetto d'Alba DOC | DOC | 產量最大,Barolo名莊通常釀此款日常酒 |
| Dolcetto di Diano d'Alba DOCG | DOCG(2010年) | 75個官方核可葡萄園,結構感強 |
| Dolcetto d'Ovada Superiore DOCG | DOCG(2008年) | 1972年成為義大利第一個Dolcetto DOC,老藤可陳年20年 |
世界最老的Dolcetto老藤在澳洲,因為義大利人自己沒保住
1868年,澳洲維多利亞州Best's Great Western酒莊的創辦人Henry Best種下一批葡萄藤,以為自己在種法國的Malbec,這批藤在澳洲內陸活了一百多年,沒有人質疑。到了1982年,法國品種鑑定專家Paul Truel受邀造訪,看了一眼就說,這不是Malbec,隨後以形態學確認是Dolcetto,那時這批藤已經114歲了。
19世紀末歐洲葡萄根瘤蚜蟲大災難幾乎消滅義大利所有老藤,Dolcetto的家鄉保不住自己的老藤,反而是太平洋另一端一個以為自己在種Malbec的澳洲農夫,無意間替它留住了最老的血脈,這件事說不上諷刺還是幸運。
台灣怎麼買?
台灣找Dolcetto,在品迷網、MY9買酒網、獵酒人等電商用「多切托」或「多賽托」或「Dolcetto」搜尋,款數不多但有貨,定位日常佐餐,價格相對親民。
| 類型 | 價格區間 | 建議 |
|---|---|---|
| 入門Dolcetto d'Alba DOC | NT$600-1,000 | 喝Barolo名莊的副牌,花香果味新鮮 |
| 中階Dogliani款 | NT$1,000-1,800 | 想看到這個品種的結構感 |
| Poderi Luigi Einaudi款 | NT$1,200起 | 歷史感加成,Dogliani代表作 |
配餐建議:番茄醬義大利麵、燉牛肉、冷切薩拉米,苦杏仁尾韻在這些食物旁邊會讓你想多喝幾口,避免搭清淡海鮮,低酸度沒有足夠清口力。
結語
Dolcetto的故事,是一個名字叫「甜」卻以苦出名的品種,1950年代跟Barolo同價,現在農民正在放棄它,全世界最老的老藤在澳洲因為意外被保存下來,有一個義大利最高領導人每年親自回去幫它採葡萄,讓頂級名莊在等Barolo出門之前先把帳單付清的也是它。下次在義大利餐廳看到酒單上有Dolcetto,可以點來試,它不會讓你覺得「這支酒了不起」,它只會讓你很順地把整頓飯吃完,喝到最後發現杯子空了,想起名字叫「小甜的」,但尾巴留著苦味,大概就懂了什麼叫義大利人的午餐。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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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Dolcetto — Wikipedia — Wikipedia
- The Dolcetto Dilemma — The Real Review
- Dolcetto: The Mystery of Our Malbeck — Best's Wines
- Dogliani DOCG — Langhe.net
- Luigi Einaudi — Politician and Winemaker — Italy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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