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weigelt（茨威格）是奧地利種植面積最大的紅葡萄品種，全國種植約5,940公頃，占整體葡萄園面積13.4%，若只看紅葡萄品種，占比更高達42.3%，幾乎每兩株紅葡萄就有一株是它；但這支奧地利人喝最兇的國民紅酒，名字卻是在育種者過世之後，用他的姓氏追封而成，而這位育種者，曾經是納粹黨員。
Zweigelt是什麼？
Zweigelt是奧地利本土雜交紅葡萄品種，親本是兩個當地老品種聖羅蘭（St. Laurent）與藍佛朗克（Blaufränkisch），1922年在下奧地利Klosterneuburg的葡萄栽培學校配種成功，是目前奧地利種植最廣的紅葡萄，也是全國第二多的葡萄品種，僅次於白葡萄綠維特利納（Grüner Veltliner）。它主要集中在Burgenland與下奧地利兩個產區，其中新錫德爾湖（Neusiedlersee）產區的招牌品種就是它，約占該產區種植面積四分之一。
Zweigelt的風味介於清爽與濃郁之間，紫紅酒色帶紫羅蘭光澤，香氣有紫羅蘭、紅色莓果與肉桂，入口是酸櫻桃、覆盆子、蔓越莓與紅李，常帶黑胡椒與泥土氣息，過桶版本會多一點巧克力與煙燻感。它發芽晚、成熟早，理論上兩頭都能避開春霜與秋雨，是最抗天候的品種之一，只是這幾年氣候變遷連這套保命機制都開始不太靈光。
一杯酒的身世：兩個老品種的相親局
配出Zweigelt的人叫Fritz Zweigelt，本行卻不是釀酒師，而是昆蟲學家兼植物學家，1912年進入Klosterneuburg的皇家葡萄栽培與園藝學校任職，1921年升任主管。他從1921年開始做了數千次雜交實驗，隔年終於配出成功的一株，編號Klosterneuburg 71，也就是後來的Zweigelt。
這款酒一開始不叫Zweigelt，叫Rotburger，Rot是紅色，burger是向誕生地Klosterneuburg致敬的字尾。但德國剛好有一支毫不相干的品種叫Rotberger，兩個名字只差一個字母，太容易搞混，奧地利葡萄栽培家Lenz Moser於是主張改用育種者的姓氏命名，一來簡短好記，二來徹底避開撞名的麻煩。
這個名字，是他死後才追封的
用姓氏稱呼這款酒的說法，到1958年已成不可逆的趨勢，但官方註冊名「Zweigeltrebe Blau」直到1972年才首次出現，1978年才定案改為「Blauer Zweigelt」。Fritz Zweigelt本人1964年就已過世，也就是說，這款以他為名的奧地利國民紅酒，正式定名的時候，他早已不在人世。
而他留下的，不只是一株葡萄。1933年他就加入了納粹黨，當時這個黨在奧地利仍屬非法組織，他依然死忠支持。1938年德奧合併後，他當上Klosterneuburg研究機構的所長，積極把機構改造成他口中的「國家社會主義的堡壘」，逼走了學校裡多名不受歡迎的教職員，也留下了歌頌德奧合併、貶低猶太人的言論紀錄。二戰結束後，他遭羈押起訴，只關了約六個月，1948年獲奧地利總統特赦，被歸類為罪行較輕的一類，此後沒再回公職，晚年默默無聞，反倒是他的姓氏，後來過得比他本人風光許多。
一場毒酒醜聞，意外救了它一命
Zweigelt後來能翻身成國民紅酒，要感謝一場跟它本身毫無關係的醜聞。1985年，多家奧地利酒商在酒裡偷偷加入二甘醇（防凍劑的次要成分），讓廉價酒喝起來更甜、更有份量，偽裝成高級遲摘甜酒賣。這招原本瞞天過海，直到一名酒農想拿大量防凍劑去抵稅，名下卻只有一台小拖拉機，稅務員起疑，整起醜聞才曝光。
事後奧地利銷毀約2,700萬公升問題酒，出口量瞬間跌到醜聞前的十分之一，日本更直接全面禁止進口。奧地利被逼急了，同年8月火速通過當時全世界最嚴格的葡萄酒法，整個產業從廉價甜白酒轉向乾型精品路線，主打紅酒。而站在這波轉型浪頭上的，正是Zweigelt，一款名字帶著納粹陰影，卻靠著別人捅出的婁子翻身的品種。
該不該改名？2018年的正名運動
2018年12月，維也納藝術團體「Institut ohne direkte Eigenschaften」發起名為「Abgezweigelt」的行動，公開要求改名，甚至提議改叫「Blauer Montag（藍色星期一，暗指週末喝多了的隔天）」，兩位酒農加一家維也納餐廳當場響應，願意用新名字銷售。奧地利葡萄酒行銷局局長Willy Klinger回應，這件事攸關整個產業利益，承諾把史料公布出來，先就事論事討論清楚。
最後有沒有真的改名。沒有，直到今天它依然叫Zweigelt。批評者認為，奧地利沒有任何一個產業，能像葡萄酒業這樣，對自己涉入納粹體系的歷史保持沉默；反對改名的一方則認為，改名會拖慢品種知名度，也等於抹去這段歷史，即使是難堪的一段。
喝起來像什麼？奧地利版薄酒萊
拋開名字爭議，Zweigelt本身的風味其實很爭氣，清爽版本適合冰鎮著喝，過桶陳年版本也拿過Wine Enthusiast 95分的高分。要在台灣找一個熟悉的參照，它很像奧地利版的薄酒萊（Gamay），輕酒體、果香奔放、單寧柔軟，是少數可以直接冰著喝的紅酒。
| 比較項目 | Zweigelt（茨威格） | Gamay（薄酒萊） |
|---|---|---|
| 主要產地 | 奧地利Burgenland、下奧地利 | 法國布根地南部 |
| 酒體 | 輕盈到中等 | 輕盈 |
| 單寧 | 柔軟偏低 | 低 |
| 常見風味 | 酸櫻桃、覆盆子、黑胡椒 | 紅色莓果、香蕉糖（新酒版本） |
| 適飲溫度 | 11至13°C，可冰鎮 | 12至14°C，可冰鎮 |
| 台灣熟悉度 | 低 | 高，每年11月有新酒行銷檔期 |
奧地利當地喝Zweigelt最道地的場合是Heuriger（新酒館），這個傳統可以追溯到1784年約瑟夫二世皇帝頒布的法令，允許酒農不需執照就能賣自釀酒與自製食物。這些自助式露天酒館以白酒為主，但紅酒常見的正是Zweigelt，招牌下酒菜是木盤冷肉拼盤Brettljause，是維也納人週末在葡萄園邊小酌的日常畫面。
北海道也種得起來，還拿了白金獎
2025年Decanter World Wine Awards，全球規模最大的葡萄酒賽事，最高等級白金獎名單裡，擠進了一支日本北海道余市產的Zweigelt，拿下97分，跟同一屆拿白金獎的香檳、義大利酒王Barolo並列在同一份名單上。奧地利以外，Zweigelt在匈牙利、捷克也有一定種植規模，但北海道這支評分，證明一款奧地利品種，也能在世界另一端種出頂級表現。
台灣怎麼買？連中文譯名都喬不定
台灣市場對Zweigelt的認識極度有限，連中文譯名都沒有統一，茨威格、茲威格、褚威格、席瓦格四種說法同時流通，甚至同一家進口商的兩支酒，用的還是兩種不同的譯名。目前最通行的版本是茨威格。
| 通路或酒莊 | 酒款 | 價格（新台幣） |
|---|---|---|
| 加佳酒Plus9 | 葛堡經典茨威格紅酒2019 | 1,060元 |
| 品迷網WINE&TASTE | 慕斯特「伯爵」褚威格紅酒2020 | 1,755元 |
| 斯饗酒窖等通路 | 施納柏酒莊茨懷格2020 | 1,800元 |
台灣進口酒整體規模逐年成長，2012年到2022年間進口量從1.9億公升成長到3.26億公升，但奧地利紅酒在其中仍是邊緣選項，價位普遍落在新台幣1,000元到2,000元之間，比同級知名品種偏貴，算是一種小眾稅。
結語
Zweigelt這支酒，從頭到尾沒得選自己叫什麼名字。它是一個昆蟲學家跨行配出來的品種，因為撞名問題被冠上育種者的姓氏，而那個姓氏的主人，是一位曾經逼走同事、歌頌德奧合併的納粹黨員。名字背後那段歷史該不該被正視，奧地利人自己都還在吵；但杯子裡裝的，是一整個產業在毒酒醜聞後拼出來的翻身故事，也是維也納人週末最日常的那杯冰鎮紅酒。下次如果在酒單上看到茨威格、茲威格或褚威格，不妨想想，這杯酒的味道，跟它名字背後的歷史，其實是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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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Fritz Zweigelt – Wikipedia
- Zweigelt – Wikipedia
- Zweigelt grape varieties – Austrian Wine
- 1985 Austrian diethylene glycol wine scandal – Wikipedia
- Austria's most popular red wine bears a Nazi's name and must change, group argues – The Local Austria
- DWWA 2025: Platinum medal winners, 97-point wines – Deca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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