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4日，世界上最受矚目的兩個人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坐下來吃飯，習近平端給川普的是赤霞珠和霞多麗，葡萄酒界俗稱「ABC酒」——Anything But Cabernet，Anything But Chardonnay，意思是這兩個品種氾濫到業界都懶得再提。但這份看起來最普通的酒單，藏了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細節：那兩個年份。
川習國宴喝什麼酒？
2026年川習峰會國宴菜單上，出現了三款酒：長城首席釀酒師甄釀赤霞珠2009（河北懷來）、張裕珍藏級霞多麗2016（北京密雲），以及一款長城傳統法起泡酒2006用於祝酒。
台灣前駐外大使、資深葡萄酒鑑賞家楊子葆在臉書看完酒單之後，引用了邱吉爾的一句話：「Take away this pudding; it has no theme。」（帶走這道甜點，它沒有主題。）葡萄酒界這些年流行一個說法叫ABC，最早是Anything But Chardonnay，後來延伸到Anything But Cabernet，意思是這兩個品種已經普及到讓人不耐煩，喝什麼都好，就是不要這兩個。而習近平端給全球最受關注的貴賓的，偏偏就是這兩個。赤霞珠加霞多麗，差不多就是葡萄酒界的漢堡薯條，你不會說它不好，你只是不知道該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長城赤霞珠：中國外交酒的40年歷史
長城葡萄酒的品牌歷史，基本上等於一部縮小版的中國現代外交史。1978年，中央五部委聯合考察後，選定河北懷來作為中國第一個葡萄酒科研基地，原因很務實：北緯40度黃金帶，與法國波爾多、美國加州同緯，晝夜溫差12度以上，礫石土質利排水，核心老藤已種了四十年以上。
這個品牌累計出現在超過900場大國宴席，從1972年乒乓外交就已入場，1986年伊莉莎白二世訪華，2008年北京奧運，到2014年APEC北京峰會，長城幾乎是中國國宴葡萄酒的代名詞。其中有一段歷史特別值得注意：2009年，歐巴馬訪華，人民大會堂國宴選用的正是長城首席釀酒師甄釀赤霞珠，年份也是2009。
17年後，同一款酒、同一品牌、同一個大廳，再度出現在桌上，迎接下一位美國總統。換了人，換了年份，品牌沒換。你可以把它讀成傳統，也可以把它讀成「我們的立場從來沒有改變」，兩個解讀都說得通，而這個曖昧性本身可能才是重點。
張裕霞多內：一場宴席上的閒聊，改變了中國葡萄酒產業
另一款酒的品牌背後，有一個比酒本身更精彩的創始故事。
清末廣東大埔有個商人，幼年極貧，17歲隻身前往荷屬東印度（今印尼雅加達）做學徒，最終成為南洋華商首富，資產達八千萬兩白銀，相當於當時清廷一年的國庫收入，他叫張弼士。1871年，他在雅加達一場法國宴席上，聽到法國領事隨口提到烟台葡萄條件不錯，可以製酒，就是那麼一句閒聊，他記住了。整整二十年後，1892年，他在烟台豪擲三百萬兩白銀，建起中國第一家現代工業化葡萄酒廠，取名「張裕」：張氏創業，永久昌裕。
過程一點都不順。從英國聘來的第一位釀酒師在前往烟台途中拔牙感染不治；繼任的荷蘭師傅幹了兩年還是不達標；最後靠奧匈帝國駐烟台副領事巴保男爵毛遂自薦才解決問題。1892年建廠，1899年才出第一瓶酒，整整七年。這大概是中國歷史上最貴的等待之一，而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人逼他做，他就是想做。1915年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張裕四款酒一舉摘得四項金牌，美國媒體尊稱張弼士為「中國的洛克菲勒」。
這次川習國宴選用的張裕珍藏級霞多麗，出自張裕在北京密雲的愛斐堡酒莊，投資7億元人民幣，葡萄園約200公頃，砂礫山坡地，每畝僅種266株，強調低產量。
倫敦盲品：北京密雲追平拉菲1997
2020年，The Drinks Business在倫敦舉辦一場「全球最佳國宴酒盲品賽」，評審是5位葡萄酒大師（MW）加5位侍酒大師（MS），把各國國宴用過的頂級酒全部蒙瓶比較，包括波爾多木桐1988（95分）、拉菲1997（94分）、拉圖1995（93分）。同一座密雲酒莊的赤霞珠干紅，那次拿了94分，與拉菲1997並列，只輸木桐1988一分。
這不是在說中國酒「贏了」波爾多，而是說：北京密雲那塊地，在國際頂尖評審面前，有能力和波爾多一線名莊站在同一個分數上，而且它們誰也不知道在喝哪一瓶。這件事值得讓人沉默三秒鐘。
年份不是隨機的
整份酒單上最耐人尋味的，是那兩個年份：2009和2016。
楊子葆指出：2009年，是中美在南海爆發多次軍事對峙的年份，包括美方「無瑕號」偵察艦事件，雙方艦艇近距離對峙，是中美關係的一個緊張節點。2016年，是海牙國際常設仲裁法院裁定中國「九段線」無任何法律基礎的年份，中國當場宣布「不接受、不承認」，隨後爆發冷戰後最大規模的中美海軍對峙。
習近平選了這兩個年份的酒，端給川普喝。是庫存恰好是這兩個年份，還是在說什麼？沒有人知道。這就是外交桌上的酒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方：每一個細節都可以是無聲的訊號，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的。
一個終身不喝酒的人，在人民大會堂舉起了杯子
還有一個讓人忍不住多想的細節：川普自稱這輩子滴酒不沾，理由是看到哥哥因酗酒早逝，從此決定不碰。但宴席影片裡，可以清楚看到他舉杯、與習近平碰杯，然後做出疑似啜飲的動作。白宮隨後否認，中方未出面澄清。
同一場國宴，中國解放軍軍樂團演奏了一首曲子：Y.M.C.A，川普每次競選造勢散場都會放的那首退場曲。一個大國，連對方集會的散場音樂都查到了，在國宴上演奏給他聽，這種準備的細緻程度讓人咋舌。然後，端上桌的是兩杯酒，給一個說自己這輩子滴酒不沾的人，沒有備一瓶無酒精替代飲料。你說，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注意到了，就是想讓他舉一下杯。
歷史上的國宴用酒，從來不只是飲料
國宴選酒這件事，向來是外交史的旁白，有時候比正式聲明更誠實。
1972年，156瓶改變歷史的氣泡酒：尼克森訪問中國，美國國務院悄悄向加州納帕谷一家叫Schramsberg的小酒莊訂了13箱共156瓶1969年份氣泡酒，莊主夫婦完全不知情，以為只是普通大量訂單。直到他們在電視上看到芭芭拉·沃爾特斯站在天安門廣場，手裡拿著一瓶自家的酒做現場報導，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從那之後，這個小酒莊的氣泡酒變成美國每一任總統外交場合的固定配備，這個傳統延續超過50年，一家默默無聞的小酒莊，就因為那一次訂單，變成了美國外交史的一部分。
茅台差點燒了白宮：尼克森從中國回去之後，興奮地在家裡把一些茅台倒進茶碗點火，想示範給女兒看，茶碗燒破引燃桌布，特勤人員衝進來才撲滅。這個實驗的對象是女兒，不是幕僚，不是媒體，是女兒，說明他真的很喜歡這件事。基辛格事後在訪問中說：「我認為只要喝夠多茅台，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鄧小平的回應是：「那回國之後我得要求增加茅台的產量。」這段對話記錄在美國政府的解密外交文件裡。
2023年，凡爾賽宮42,000歐元的年份致敬：英王查理三世訪問法國，馬克宏的團隊特別備了一瓶1948年份的Salon頂級香檳作為致敬禮物呈獻，1948年是查理三世的出生年，整場宴席的飲品帳單達42,000歐元。馬克宏和習近平在做的事，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用年份在說一句話，只是說的方向不同：一個是「你好歡迎」，一個可能是「你記得那一年嗎」。
法國的邊界：不喝酒就取消國宴：法國愛麗舍宮的地下酒窖藏有超過15,000瓶頂級法國酒，每年採購預算約15萬歐元，全部法國酒。有過這樣的案例：伊斯蘭國家領導人來訪，要求宴席不得上酒，法方的回應是取消午宴。這不是開玩笑，這是法國軟實力邊界的具體呈現，葡萄酒是法國文明的一部分，不是可以協商的配件。
中國葡萄酒現在在哪裡？
2025年DWWA（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獎），中國首度摘得Best in Show最高榮譽，共獲81枚獎項，創歷史新高。寧夏產區已有130到200家酒莊，年產量1.4億瓶。2011年，賀蘭晴雪「加貝蘭2009」成為中國第一款拿下Decanter最高金獎的葡萄酒；2021年，張裕愛斐堡奪下DWWA白金獎，是中國干白葡萄酒的第一次。
同時，2025年中國官方頒布禁酒令，禁止政府活動用酒，張裕2024年淨利下跌42%，法國葡萄酒出口中國前十個月暴跌36%。然後，同一個政府，在最高規格的外交國宴上，大方展示兩瓶中國國產葡萄酒。節儉是給下面的，軟實力是給最高層用的，這個邏輯本身也是一種訊號。
結語
最無聊的品種選擇，背後是40年的外交歷史，和一場讓整個葡萄酒業界沉默的倫敦盲品；最普通的年份數字，可能是幾個字都說不出口的外交主張，也可能只是庫存剛好。葡萄酒在外交桌上之所以讓人著迷，正是因為這個曖昧性，每一個細節都可以是無聲的訊號，你永遠猜不完它真正的意思。
你覺得習近平選2009跟2016這兩個年份，是刻意的，還是巧合？歡迎留言告訴我你的直覺。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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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川習會「國宴酒單」曝光！前大使楊子葆看破手腳 — Newtalk新頭殼
- New Changyu Chinese icon wine pitted against top drops in blind tasting — The Drinks Business
- How a California sparkling wine may have helped thaw Cold War relations — Washington Post
- 50th Anniversary of the Toast to Peace — Schramsberg
- Great Wall Wine – The Diplomat — The Diplomat
- 張弼士 - 維基百科 —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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