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法國隆河谷的Hermitage是全歐洲最貴的葡萄酒，不是最貴的紅酒，是最貴的葡萄酒，紅白不分；波爾多最有名的酒莊私下把隆河的酒混進自家年份不好的酒裡提升品質，這個做法後來有了自己的名字，叫「hermitage法」；美國開國元勳Thomas Jefferson在私信裡說這是「世上第一款酒，毫無例外」，然後訂了550瓶帶回去，不是用來送禮，是給自己喝的。然後它在20世紀幾乎消失了，最後靠澳洲一塊砂土地上的百年老藤，才被重新記起。
瑪珊是什麼葡萄？
瑪珊（Marsanne）是法國北隆河谷的白葡萄品種，起源幾乎確定是德龍省（Drôme）的Marsanne村莊，距離Tain-l'Hermitage約60公里南方，品種名稱直接得名於此。1781年出現最早的文字記載，彼時白色Hermitage已在歐洲享有頂尖聲譽。
全球種植面積約2,000公頃，80%以上在法國，主要分布在北隆河的Hermitage、Crozes-Hermitage、Saint-Péray、Saint-Joseph四個產區，這四個產區的白酒都以瑪珊為核心，幾乎是整個北隆河白酒的骨幹。
風味特性有一個讓人困惑的分水嶺：年輕時酸度低、口感厚重封閉，Jancis Robinson形容年輕的瑪珊有「膠水和杏仁膏的氣味（glue and marzipan）」，非常誠實的評價；但陳年五到十年後，它轉化成蜂蜜、奶油、榛果，再陳放二十年以上，出現橘皮醬、焦糖、煙燻，厚重油潤，複雜程度讓很多白酒望塵莫及。問題就是：你願不願意等那二十年。
一個DNA未解之謎
瑪珊幾乎總是和另一個品種胡珊（Roussanne）一起出現：Hermitage白酒的比例大概是瑪珊80%、胡珊20%，胡珊負責補充香氣和酸度，瑪珊提供酒體和結構。
2012年，Robinson、Harding、Vouillamoz三人合著的《Wine Grapes》以DNA分析確認了一件事：瑪珊和胡珊是親子關係。然後科學在這裡卡住了，因為DNA分析可以確認親緣，卻無法判定方向，沒有人知道誰是父母、誰是孩子，到今天還是。葡萄品種遺傳學是一門很先進的科學，但遇到這對，直接卡住了。
19世紀最貴的白酒，如何幾乎消失
18到19世紀，白Hermitage在全歐洲貴族的餐桌上是最高規格的選項，英國詩人John Keats說它是「世界上最男子氣概的葡萄酒」，拿破崙戰爭期間，隆河頂級酒莊的瓶子在整個歐洲都稱得上硬通貨。而且白Hermitage在那個年代比紅的還要貴，這是今天很少人知道的事情。
波爾多在品質欠佳的年份，酒商偷偷把Hermitage的Syrah混進去提升顏色和酒體，這個做法業界都知道，後來有了自己的名字：「Hermitaging法」，就這樣用了一百多年，直到AOC法規出現才明文禁止。能讓別人拿你的酒去補最貴的酒，這個產區的底氣，今天讀起來讓人有點唏噓。
20世紀，甜酒和易飲風格的白酒成為市場主流，需要陳放二十年才進入狀態的瑪珊完全不符合這個邏輯，在法國它幾乎從不以單一品種裝瓶，永遠是混釀的配角，加上同在隆河的維歐尼花香濃郁、年輕就討喜，瑪珊在每次比較裡都落下風。把它推回主角位置的，不是法國，是澳洲。
澳洲砂土地上的百年老藤
1860年代，一批瑪珊藤苗落到澳洲維多利亞州。幾十年後根瘤蚜蟲害席捲澳洲，幾乎把整個產業的葡萄藤清空，Tahbilk酒莊第一批種下的瑪珊也全數死亡。1927年，Tahbilk重新種了一批瑪珊，種在根瘤蚜疫官方聲明的感染區正中央，沒有嫁接，就直接栽下去。
它沒事。
理由是砂質壤土：根瘤蚜蟲靠在地底打洞傳播，但在疏鬆的砂質土壤裡根本打不進去，活不下來。Tahbilk那塊地剛好是砂土，天然就是蚜蟲突破不了的防線。這批1927年種下的藤蔓，今天是全球面積最大的單一瑪珊老藤地塊，存活靠的不是技術，是運氣好選了對的土地。
Tahbilk的做法很反常規：故意提早採收保留高酸度，採用氧化性釀造技術，讓年輕的酒幾乎無法入口，因為目標就是等它慢慢入睡，等時間把它叫醒。1974年份整整放了三十年後開，狀態依然非常好；2016年份的建議適飲期一直延伸到2045年；1953年，Tahbilk的瑪珊被選為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加冕午宴的用酒。
| 陳放時間 | 風味 |
|---|---|
| 0-3年 | 柑橘、白桃、金銀花，偏封閉（Jancis：膠水+杏仁膏） |
| 5-10年 | 蜂蜜、奶油、榛果、蜂蠟，開始油潤 |
| 10年以上 | 橘皮醬、焦糖、煙燻，深琥珀色，複雜而悠長 |
Saint-Péray的氣泡版
同樣以瑪珊為主的Saint-Péray AOC（面積約90%是瑪珊），1826年就引入瓶中二次發酵法，氣泡版佔產量五分之四，歷史傳說說18世紀時Saint-Péray的氣泡酒聲譽一度凌駕香檳之上，信不信由你，但這個產區在1936年就成為法國最早取得AOC認定的產區之一。
台灣怎麼買？
隆河丘（Côtes du Rhône）白酒很多都含瑪珊，台灣各大酒商都有，入門款約台幣700到1,500元；Saint-Joseph或Crozes-Hermitage等級約1,500到2,500元；頂級Hermitage Blanc極其稀有，Chave家族每年只生產不足500箱，市價均價約300美元以上，在台灣需要透過精品酒商特別詢問；澳洲Tahbilk的舊藤版本在台灣部分酒商有貨，約台幣800到1,500元，是性價比最高的認識瑪珊方式，買來之後最好放著，不要急著開。
結語
瑪珊有一個讓人感覺很複雜的命運：它在19世紀是歐洲最貴的白酒，美國總統說它是世上第一款酒；然後在20世紀幾乎消失，因為它需要等待，而現代市場等不了；最後靠一塊澳洲砂土上的百年老藤，讓世界重新記起它的名字。世界上大概很少有東西，是需要等個二十年才能得到最好結果的，瑪珊是其中一個例外。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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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Marsanne grape variety — Jancis Robinson
- Tahbilk 1927 Vines Marsanne — Tahbilk
- Hermitage AOC — Wikipedia
- Jewel of the Rhône: Marsanne Grape Variety — Cellar T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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