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最重要的葡萄品種，在1970年代幾乎從地球上消失。消失的原因不是根瘤蚜，不是旱災，不是任何天災，是農民不想種它了，因為種它不賺錢。每公頃產量只有高產品種的五分之一，地形陡峭還不能用機械，你讓農民繼續種，你得告訴他們靠什麼生活。然後一個釀酒師用十幾年的系統性研究，把它從邊緣拉了回來，今天它是波特酒的靈魂，也是連波爾多都想要的品種。
杜麗佳是什麼葡萄？
Touriga Nacional，台灣音譯「杜麗佳」，是葡萄牙北部的本土紅葡萄品種，起源地學界傾向Dão產區，別名有Mortágua、Touriga Fina、Tourigo Antigo。1790年葡萄牙學者Lacerda Lobo最早將其分類記載，彼時Dão產區的種植比例一度高達90%。
DNA遺傳研究（Augusto et al., 2021）確認Touriga Nacional的親本至今不明，無法追溯父母品種，但它是葡萄牙多個重要品種的共同祖先，包括Touriga Franca、Tinta Barroca等，都是Touriga Nacional與Marufo自然雜交的後代。2021年全國種植面積超過13,000公頃，躍升為葡萄牙第三大種植品種。
風味非常辨識：第一印象是紫羅蘭和玫瑰的花香，接著是黑莓、藍莓、黑李，帶薄荷和白胡椒，單寧高但質地精緻，不是那種喝完嘴裡像沙的粗糙感，而是有架構有力量的厚重感，陳年後出現皮革、雪茄盒、可可苦味，優質酒款放十幾年到數十年都沒問題。
波特酒裡的隱形主角
如果你喝過波特酒，那個甜甜的、濃縮的、配巧克力超搭的加烈酒，那個層次和深度，很大程度上來自Touriga Nacional，它在典型波特酒混釀中佔20到40%，搭配Touriga Franca、Tinta Roriz、Tinto Cão、Tinta Barroca，負責深色果實、結構感、單寧骨架和強烈花香，Jancis Robinson把Touriga Nacional與Touriga Franca的搭配比喻成波爾多的卡本內蘇維濃與卡本內弗朗，你懂那個意思就好了。
問題是，酒標上找不到它的名字，你在大多數波特酒的瓶身上看不到Touriga Nacional這幾個字，撐著這杯酒一半靈魂的品種，長期以功能性成員的角色存在，直到1989年Dão產區出現第一瓶以它為主角的干紅，才算第一次站到酒標正中央。
一個算術問題，差點讓最好的品種消失
19世紀末根瘤蚜疫情席捲葡萄牙，災後農民重新種植，面對經濟壓力，自然選高產品種，Touriga Nacional在這波淘汰賽裡落選，但根瘤蚜只是導火線，真正的問題是這個品種天生難賺錢。
每株產量0.8公斤以下，換算約每公頃3到5公噸，相比之下高產品種同面積可達15到20公噸，差了近五倍，杜羅河谷地形陡峭，機器進不去，全靠人工採收，同樣的人工、同樣的土地，旁邊那個品種產量是你的五倍，你繼續種它是信念還是虧本？這不是信念問題，這是個算術問題。
| 比較項目 | Touriga Nacional | 一般高產品種 |
|---|---|---|
| 每公頃產量 | 3-5公噸 | 15-20公噸 |
| 杜羅河谷採收 | 全手工 | 可機械輔助 |
| 1970年代種植佔比 | 幾乎消失 | 快速擴張 |
| 品質潛力 | 頂級 | 一般 |
到1970、80年代，Touriga Nacional在杜羅河谷幾乎消失，農民把它砍掉換別的品種，完全合理，沒有人能怪他們，問題是，每個人都做了一個「理性的」決定，最後消失的是一個品質非常好的東西。
一個很認真的釀酒師，把它拉回來
1976年，Ramos Pinto酒廠釀酒師João Nicolau de Almeida開始做系統性研究，把幾十個品種各自釀成小批量，在不同土壤、海拔、微氣候下逐一比較，這種研究方法翻成人話就是：他很認真，認真到有點變態，1980年代他與José António Rosas合作進行微型釀酒研究，從數十個品種中篩選出五個最優質品種，Touriga Nacional名列其中。
1981年，Touriga Nacional被正式確認為釀造波特酒的五大最優品種之一，獲政府資金支持開始大規模重植，1985年農業部啟動葡萄園重組計畫，Touriga Nacional進入推廣名單，從1990年代末的約2,760公頃，到2021年超過13,000公頃，三十年時間從瀕臨消失到全國第三。
Dão與Douro：同一品種，兩種風格
Touriga Nacional在兩個主力產區長出截然不同的個性。
Douro杜羅河谷：板岩土壤，幾乎是碎石，夏季極熱乾燥，出來的酒濃縮、高單寧、深色果實（黑莓、黑李、黑醋栗），結構強大，同時是波特酒和頂級干紅的主產地。
Dão杜奧：山脈環繞、海拔較高、花崗岩沙土，這裡是歷史原鄉，出來的酒比Douro更優雅精緻，花香突出（紫羅蘭、玫瑰），單寧較細緻，酸度更高，喝起來更像勃根地式的精緻感。
同一品種，在板岩砂礫和花崗岩沙土上長出兩種完全不同的面貌，這是Touriga Nacional有趣的地方。
兩張臉：加烈的和不加烈的
很多人不知道，Touriga Nacional有兩種完全不同的喝法。
一張是波特酒版：甜的、加烈的、複雜的，配巧克力、藍黴起司，非常舒服，這是多數台灣人第一次接觸它的方式，只是不知道主角叫什麼。
另一張是乾型紅酒版：完全不甜，花香強烈，單寧緊實但不刺，這個版本適合搭烤牛排、燒烤，或台灣人很熟悉的三杯雞，紫羅蘭和黑莓香把肉味托起來的感覺，是一種很奇特的搭配成功。同一個品種，甜的和不甜的，性格截然不同。
Quinta do Noval的傳奇款「Nacional」單獨說一下：這是一塊6英畝的未嫁接老藤，根瘤蚜從未入侵，每次Declare只生產約200到300箱，以Touriga Nacional為主混合多個品種，被譽為世界上最搶手的波特酒之一，不是普通貴，是需要排隊搶的那種。
波爾多偷偷想要它，但還沒給名分
2021年，波爾多正式批准引進六個新品種來應對氣候變遷，Touriga Nacional在其中，背景是波爾多氣溫自1950年以來已上升約攝氏2度，研究顯示梅洛的理想採收窗口將在2035到2040年前後消失，他們在「Plot 52」實驗葡萄園測試了52個品種歷時11年，最後選了六個，Touriga Nacional因為厚皮、耐旱、耐熱、對真菌病害天然抵抗力強，進了名單。
但法國人保留了一點自尊：六個新品種合計種植面積不得超過莊園總面積的5%，在最終混釀中合計不得超過10%，試驗期10年，期間不得標示在酒標上，這操作，有點像老闆說你可以來試用，但薪水先別談，名片上先不要印你的名字。當然，也有批評聲音，Saint-Émilion的知名釀酒師認為Touriga Nacional「與波爾多黏土石灰岩土壤不合」，這還是一個很早期的實驗。
台灣怎麼買？
台灣找Touriga Nacional，在iCheers愛酒窩、品迷網、MY9買酒網用「杜麗佳」或「Touriga Nacional」搜尋都有貨，Costco、家樂福主要備有波特酒款，乾型紅酒集中在精品酒商。
| 類型 | 價格區間 | 建議 |
|---|---|---|
| 入門乾型紅酒 | NT$500-1,000 | 初次嘗試，Dão產區款花香明顯 |
| 主力推薦款 | NT$1,000-2,000 | Douro精品莊，值得搭餐 |
| 入門波特酒（如Graham's LBV） | 約NT$1,100 | 配巧克力或起司 |
| 頂級波特酒（Quinta do Noval Nacional） | 市場稀有，競拍為主 | 收藏等級 |
配餐建議：乾型款搭三杯雞、燒烤、紅燒肉，花香與單寧的組合和台灣重口味料理意外契合；波特酒款配黑巧克力、藍黴起司或核桃蛋糕，對了就是很舒服的那種。
結語
Touriga Nacional的故事，是一個因為不夠賺錢而差點消失的品種，被一個很認真的釀酒師用十幾年的研究拉了回來，現在是葡萄牙的國寶，是波特酒裡最重要的名字，也是連波爾多氣候危機時第一個想到的解法，只是還沒給名分，這件事本身說明了什麼，就留給你自己判斷。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品酒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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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Touriga Nacional — Wikipedia — Wikipedia
- Wines of Portugal — Touriga Nacional — Wines of Portugal
- Touriga Nacional, Portugal's flagship grape saved from oblivion — Enofragments
- Bordeaux Adapts with New Grapes — Wine Spectator
- Touriga Nacional — Decanter — Deca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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